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,一片一片的,从胸口往下掉。
那一刻,他心口那点暴怒、不甘和嫉妒,仿佛都被她的泪水一点点化掉了。
他低下头,很轻很轻地,吻她的眼泪。
从眼角,颧骨,鼻梁,到嘴唇,一下一下的,像是信徒虔诚地在圣像前俯身祈祷。
“我想跟你好好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徐又青睁开湿漉漉的眼睛,看着他,“你先放开我。”
靳宗旻低声问:“那你先跟我回去,行吗?”
徐又青点了一下头。
靳宗旻慢慢地松开手,退开了一点距离,帮她拢了一下散开的领口,将自己的大衣罩在她身上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抬手敲了敲车窗。
司机从旁边回来,拉开车门,引擎重新发动。
…
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。
徐又青坐在角落里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,但情绪已经慢慢收回来了。
她一直看着车窗外,留意着沿路的路牌和建筑特征,在心里默默记下方向,一直是往东南方向走。
天渐渐黑了,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深蓝色的影子,她也分辨不出具体的位置。
靳宗旻的住处是一座独栋别墅,四周很安静。
徐又青跟着靳宗旻进屋。
靳宗旻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,徐又青手搭在门把上,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着,行吗?”
靳宗旻没拒绝,“行,我就在你隔壁。”
徐又青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关上了门,落了锁。
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,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,然后走到床边坐下,拿出手机。
她想给方家琦发消息,告诉她靳宗旻来了,并发给她这里的位置,不巧的是,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。
徐又青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书桌旁,那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,桌上还连着一根数据线。
她把手机插上数据线,转身的时候,目光扫过书桌半开的抽屉。
她顿住。
抽屉里躺着一个东西,黑色的,她只在电视上见过。徐又青愣了足足三秒,然后伸手拉开了抽屉。
是真的,是一把枪。枪下面压着一本护照。
徐又青伸手拿起那本护照,翻开。
照片是靳宗旻的,可名字那一栏写的不是靳宗旻,却是……曾照年。
徐又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手指微微发抖。
咖啡馆的卡片和黄玫瑰,原来全是靳宗旻给的。原来,他早就发现她了,她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把护照放回原处,手机可以开机了,她试着去联系方家琦,却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,什么都发不出去。
趁着靳宗旻这会儿松懈了,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。刚才来的路上,她留意了,车开了大约一小时,方向似乎是东南。虽然天黑看不清具体方位,但她包里还有些现金,等天亮了,应该足够打车回市区,再联系方家琦。
她刚把包放回原处,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徐又青站起来,走过去开了门。靳宗旻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个碗,热气袅袅地升上来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说,把碗递过来。
是一碗干贝燕窝粥,熬得很稠,上面浮着一层米油。
徐又青面无表情接过碗,正要关门,靳宗旻用手挡了一下门框:“趁热吃。”
她没回答,关了门。
她把粥放在书桌上,没有动。她坐在床沿上,抱着膝盖,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徐又青靠在床头,半眯着眼,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深。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醒来。
她看了看窗外,天还黑着。再等等。她反复醒来又睡去,断断续续地熬着,终于,窗外的深蓝色变成了灰白,灰白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天亮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拿起包,摸到门边,一点一点地转动门把手,把门开了一条缝。
走廊上没有人。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晨光。
她把门缝推大了些,探出头去。
一道黑影从门侧无声无息地靠过来。
“去哪儿?”
靳宗旻站在门边,穿着大衣,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她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。
来不及想了。徐又青猛地缩回门内,抓起还在充电的手机,不管信号好不好,直接拨出了方家琦的号码。
幸运的是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……”方家琦刚喂了一声,靳宗旻已经大步跨进门内,长臂一伸,手机从徐又青手里被抽走,被扔到墙角的地毯上。
电话那头还响着方家琦焦急的声音:“怎么了,是出什么事了吗……”
靳宗旻脸色冰冷,朝她一步步走。徐又青一步步后退,直到小腿撞在书桌边缘,退无可退。
靳宗旻看了眼书桌上那碗一口未动的粥。
他蹙眉,收回目光看她。
“你跟我说句,其实你没想走的,这事就翻篇。”
徐又青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她不想跟他低头。
“你是故意的,”她说,“故意装出松懈的样子,看我要干什么。”
她还是不肯。靳宗旻睨着她,“我看你挺喜欢这里,那就别回国了。”
徐又青的脸色变了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“靳宗旻……”徐又青的声音开始发颤,“你卑鄙无耻。所有都是你做的局,是你给韩铮下套,逼我来找你。”
靳宗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“说来说去,还是因为他记恨我。”
“是你造成了现在的一切,”徐又青声音有些抖,“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!”
靳宗旻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,震得他身形微晃。
他的脸色沉下来,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他一步步向她走过去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徐又青退无可退,腰抵着书桌的边缘,手心撑着桌面,指尖触到了抽屉的边缘。
靳宗旻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眼见靳宗旻就要靠近,情急之下,她猛地伸手,抓起了抽屉里那把枪。
她双手握着,枪口朝前,对准了靳宗旻。
靳宗旻的脚步停了下来,看着她颤抖的手和那黑洞洞的枪口,神色晦暗不明,“把东西放下。”
徐又青此刻也慌乱无措到了极点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知道手里的东西是唯一可能阻止他的武器。
然而,靳宗旻只停顿了几秒,见她没有放下的意思,竟继续朝前走。
徐又青更加慌乱了,枪口抬高了一点,又垂下去一点,背已经死死地贴上了书桌边缘,再也退不了半分。
靳宗旻走到她面前,胸口抵上了她的枪口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心脏位置的枪,然后抬起眼看她。
“是不是我死了,你就会记着我了?”
徐又青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她的手没有放下来,但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别逼我,”她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在发抖,“我真的会开枪。”
靳宗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,心里剧痛。她这样拿枪指着他,心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他。
“在你这,”他说,“恨比爱长久。”
徐又青心里剧烈地挣扎着。她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知道,她不敢开枪,她也不会开枪。
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所有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。
枪口垂了下去。
靳宗旻趁机一把夺过枪,放在桌上。
然后他伸手,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徐的身体发软,落进他怀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颤。
他将徐又青紧紧抱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沙哑疲惫:“到底该拿你怎么办?”
徐又青闷在她怀里,带着鼻音和哭腔:“放我走。”
靳宗旻的手臂顿了一下。
他松开她,转身拿起桌上那把枪。
徐又青抬起头,看见靳宗旻从抽屉里取出几颗子弹,动作熟练地装进弹匣,咔嗒一声,上膛。
她愣在那里。
那把枪里,刚才没有子弹。
靳宗旻把装好子弹的枪递过来,枪柄朝向她,幽幽地说:“放你走……除非我死了。”
徐又青脸色惨白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靳宗旻把枪塞进她手里,然后握着她的手,带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,枪口重新抵上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他说。
徐又青瞪着他,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一半,剩下的在睫毛上挂着,摇摇欲坠。
“靳宗旻,你是不是疯了?”
靳宗旻带着她的手往前抵了抵,枪口陷进大衣的布料里,下面就是他的心脏。
“拿着,”他说,“朝这里开。”
徐又青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甚至没有愤怒,只有沉沉的黑。
她承受不住了,眼泪彻底决堤。
靳宗旻从她手里拿走了枪,放在一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头顶。
房间里只有徐又青压抑的哭声。
靳宗旻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赌赢了。
“刚才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,”他说,声音低哑,“选择了我。”
他捧起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湿透的颧骨,把她的脸抬起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还是在乎我的,是不是?”
徐又青哭着摇头,声音断断续续的:“我不会喜欢一个这样对我的人……永远都不会。”
靳宗旻把她的头,轻轻按回自己肩上。
“恨也行,那就恨一辈子。”
…
徐又青本来就感冒没好彻底,加上一夜没怎么睡,精神高度紧张,中午就发起了高烧。
靳宗旻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他不敢耽搁,直接把人抱上车,去了医院。
医生说徐又青整体没什么大问题,就是精神紧张,休息不好,输两天液,好好睡一觉就行了。
靳宗旻站在病房门口,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徐又青。他转身走到走廊尽头,拨了段思开已经打了好几通的电话。
那边很快接了。
“徐又青在你那儿?听说进医院了?”
靳宗旻靠在墙上,捏了捏眉心:“有什么事?”
段思开听出靳宗旻语气里的疲惫,沉默了两秒,叹了口气:“我说,不行就算了。她要真出了什么事,你这不也是折磨自己么。”
靳宗旻没接茬,只说:“没别的就挂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段思开叫住他,“你赶紧回国。纪钟云最近不对劲,像是在打听你消息。”
靳宗旻顿了一下。
“挂了。”
安晓雯看着段思开放下手机,忍不住问:“怎么样了?”
段思开坐在沙发上,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,最后往桌上一放。
“真是两块石头,硬在一起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手机在桌上又震了起来。
段思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皱眉接了。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完就站起来。
安晓雯看他脸色不对:“怎么了?”
段思开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走,“要出大事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两块硬石头只有磨合到了对等关系,才会有进展,大概快了,会虐靳的哈~
最近更文状态不好,感谢支持与等待的宝宝们~
